中国第一款停服被“叫停”的游戏是怎么诞生的?

如今,越来越多的游戏停服已经让玩家们习以为常。在2022年前三个月,就有近20款游戏跟玩家们彻底告别。

对于这些停服游戏的玩家们来说,能保留下来的除了几张截图外,很难再有其它东西来证明自己曾投入过的时间、情感和金钱。至于数据全删除、补偿不对等、维权无果等现象,大家更是见惯不怪。

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,在这种大环境下,却出现了首个逆潮而上的反转案例。这款因为玩家维权而中止停服的游戏,正是「云裳羽衣」。

说起来「云裳羽衣」的停服流程,跟多年来大部分游戏都差不多,甚至可以说非常“经典”:

2月20日,在促销活动都还剩2天的时候,「云裳羽衣」官方宣布将在两个月终止游戏运营,届时“游戏内的所有账号数据及角色资料等信息将被全部删除”。

这对刚给活动充了钱的玩家来说,无疑是扎到心的背刺。随后,针对玩家们已充值但未消费的“补偿办法”,更是进一步点燃了玩家的怒火。

「云裳羽衣」的补偿方案是让玩家在腾讯旗下的其它三款游戏中,任选一款兑换“超值礼包退换服务”。该公告还声明:“若用户未在前述期限内参与补偿活动,则视为自动放弃补偿/替换的权力。”

注:据「济南日报」旗下新闻客户端新黄河的采访,玩家无法接受这套补偿方案,并表示“现在没消费的部分居然不是退钱,还想着给其他游戏引流,这简直太过分了”。

最后促销一轮,然后放出停服公告,给出补偿/替换方案,最后停服清空数据。这套流程,跟叨叔在2015年玩的「怪物弹珠」国服停服相比,不能说是完全相似,只能说是一模一样。

简而言之,玩家面对的是一份无限接近于霸王条款的声明:你参加补偿活动就表示放弃维权,同意与厂商达成和解;你不参加活动,则被视为“自愿放弃补偿”且与厂商达成和解。

也正是因为如此,「云裳羽衣」玩家在维权初期只是获得同情,却没多少人认同和支持他们。

以2月24日的补偿方案为导火索,「云裳羽衣」的玩家们开始抱团,寻求更进一步的维权。

除了国家互联网信息服务平台、工信部、12315等投诉渠道外,不少人还在各媒体社交账号下留言,希望能引起有关部门和媒体的关注。

从2月底到3月初,除了游戏媒体之外,还有「济南日报」、「中国消费者报」、「扬子晚报」、「潇湘晨报」、「北京日报」、「北京商报」、光明网、陕西法制网等官媒对此事件进行了采访报道与转载,另外「证券时报」、新浪财经等财经媒体也保持全程关注。

在大规模的消费者投诉和媒体传播下,中国消费者协会官博号在3月18日表示正式关注此事。至3月30日,「云裳羽衣」在中国消费者协会的关注和推动下中止了停服。

可以说,「云裳羽衣」维权事件和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,此次玩家们选用更丰富的维权手段。而且恰好发生在315期间,引起了官媒和财经媒体的关注——属于真正意义上出圈了。

其实「云裳羽衣」和以前那些停服的游戏一样,存在着“网络虚拟财产”的界定不明晰的问题,这是多年来玩家维权都无疾而终的根本原因。

虽然原则上来说,玩家网络虚拟财产也受法律保护,但玩家的账号数据算不算虚拟财产,多数时候还是游戏厂商说了算。

叨叔咨询了重庆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,一位工作人员为我们总结了目前维权难的主要三点:

·首先是游戏厂商不认可游戏币、装备、外观等内容是属于玩家的虚拟财产,而是厂商提供的服务内容,并且将这条写进了用户协议中。玩家想要进入游戏,就必须先点同意。

·其次是虚拟财产分为两种,一种是“可在一定条件下转变成现实财产”的,一种是“不可交易变现”的。当前包括「云裳羽衣」在内的很多游戏,都是不可交易的类型,那么玩家的账号到底价值多少,就很难在法律层面被界定清楚。

·几乎所有与游戏相关的虚拟财产,都取决于游戏是否正在运营。如果是合理的停服,那么除了未消费完的充值金额外,其它数据都不再算是虚拟财产。

虽然虚拟财产的补偿与退还是这次「云裳羽衣」维权事件的争议点,但据业内传出的消息,让停服中止的直接理由,其实是因为官方前面的“不删档测试”公告。而维权玩家也是抓住这个关键词,来起诉「云裳羽衣」违约。

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,那么只能说玩家们找到了一个BUG,并不代表外界最为关注的虚拟财产问题是否存在违法或违规。

因为玩家说补偿的东西与「云裳羽衣」的剩余金额不对等,厂商可以立马反问一句:“你的界定标准从何而来?法律认可吗?”

在更加完善的法律出台前,所谓的虚拟财产依然处于“没说就是零财产”的模糊阶段。

其实按行业标准来看,「云裳羽衣」也算是比较典型的“从爆款到寿终正寝”,甚至还称得上“走得比较体面”。

这款由腾讯代理、西山居开发的3D换装手游于2018年上线,由于其IP源于国风武侠网游「剑侠情缘网络版叁」,受到了大量剑侠铁粉的支持,也曾获得过iOS免费游戏榜第1、畅销榜第7的好成绩。

游戏在上线超过三年后,人气和营收逐渐下降,再加上开发商西山居和代理商腾讯的合约已经到期,它也最终迎来了停服的命运。

像「云裳羽衣」这样由一家公司研发、另一家公司代理运营的游戏,在国内外游戏市场非常普遍。从端游时代起,因代理到期而引起的风波就一直让玩家倍感无奈。

比如火爆一时的「水浒Q传」就因代理商将数据删除,导致该游戏后来更名为「大话水浒」,玩家的等级装备又得从头来过。再比如「魔兽世界」国服更换代理商事件,其中曲折足够写本长篇小说。

所以大多数人认为,「云裳羽衣」的维权玩家也会跟过往案例一样,徒劳一阵后就归于沉寂。

然而这一次的玩家维权,在外界舆论和中消协的介入下,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。有法律界人士认为,此次事件为中国游戏行业和玩家群体带来巨大的意义。

因为在今后再涉及到游戏停运、虚拟财产、玩家维权等事件时,它将作为“在中国消费协会关注和协助下中止停服”首个案例被反复提及,甚至会被写进游戏以及法律相关专业的教案课程中。

但同时,也有法律界人士提醒广大玩家们,“维权真的有用”的背后存在着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。那就是起诉“不删档测试”这种措辞漏洞的办法,很快会就被游戏厂商堵上,玩家和厂商之间最根本的矛盾点,目前仍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。

游戏厂商主张拥有游戏数据的所有权,玩家主张拥有虚拟财产的所有权,在双方的立场矛盾变为不可调和前,其实更需要相关方面的法律法规实现进一步完善。

而对于游戏厂商来说,或许在考虑盈亏的同时,也该多考虑下玩家的情感,根据具体情况做出一些更为厚道的尝试——比如向玩家开源、维持服务器基本运转等。

毕竟公布停服信息前,先推一波促销活动的行为,对热爱这款游戏的玩家来说属实离心离德了。